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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忆外婆

易时安处2018-09-18 11:57:05

外婆,武汉话叫家家。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正怀着儿子。

心刺痛过后,我拒绝承认这个事实,汹涌的眼泪像是为别人流的,那以后很长时间,外婆栩栩如生地活在我每个夜晚的梦里。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日子还是照常过得琐屑而平常。忙碌的时间里,我其实很少能想到她。可是每到清明前夕,她都会在我梦里出现,从拉着我的手一路磕绊的行走,到在梦里都需要我背着才能前行。

我知道,我们都在思念彼此。


我一直喜欢买香云纱的衣服,每次摸到沙沙作响而又软滑细腻的香云纱,我都会想起外婆。


比起外公的糊涂,外婆一辈子聪敏而灵醒。她没文化,却比识字的的外公更明白这世界文字以外的寓意。因为清醒,她注定要比外公承担更长岁月的孤独与寂寞。


过年的时候,和妈妈说起姥姥。

姥姥是我外公的母亲,我外婆的婆婆。我还依稀记得她,模样早就忘记了,记得她高大的身材,崴着一双小脚,带我去家隔壁的西马路或者六大堆过早,吃一碗热干面,喝一碗米酒。我妈说,姥姥对谁都好,唯独对外婆不好。这大约是旧时代骨子里的糟粕,婆婆对儿媳,唯有使唤。

那个时候,家里的车船都被没收了,佣工保姆更是不可能的。姥姥中风后,外婆只得辞工在家照顾。后来外公被强制改造时,为了生计,外婆不得不靠打零工,帮人家带孩子,在家做小买卖来维持生计。她要强,挣着力,把样样都做到最好。在街道打零工洗瓶子,她也领回家很多奖状,有一次,得了一个笔记本,黄色塑封皮的,我曾经用它来写诗——年少时,谁没写过几句自以为是的诗句:)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继承了外婆的心气,要强,而把自己弄得很累。


这里可能就是当年姥姥带我吃热干面的地方


外婆热爱所有的文艺节目,但凡有演出或者放电影,都是外婆带我去看。

那个时候,学校里的演出都在大礼堂,要自带板凳。外婆搬一张靠背木椅,多数时候,我都坐她腿上。

有一回演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不知怎么帷幕被灯烤着了。火势一起,整个礼堂都乱套了,人们争先恐后往外挤,还不忘板凳——那个时候我们所有的家具都是学校借的,包括板凳,也算是公家财物。我被人群挤得悬在空中,外婆一手拖着凳子,一手还要拽着我。她腿脚不便,这个过程应该异常艰辛。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小,被挤得只会哭。终于从人堆里跑出去,板凳已经被挤断了一条腿。

下一回,武汉杂技团来学校演出,我们一老一小照旧无畏惧地搬凳子去礼堂看演出。


她听半导体里戏曲节目,会陪着里面的故事流泪或长叹。秦香莲、穆桂英挂帅、五女拜寿之类的戏曲故事,都是外婆在夜里慢慢讲给我听的。

指甲花开的时候,外婆会采回来给我裹在指甲上染红指甲。

我想我外婆骨子里是文艺腔的。她要是识字,一定会读很多书。


有一年我和她去解放电影院看日本电影《生死恋》。

散场后,我们慢慢走回家。对于我们一老一小,那场电影如此不合时宜。马路上少有行人,路灯显得冷冷清清,明明灭灭的灯影在各家窗户里张望,延续着电影里的伤痛。

我不记得我们是否探讨过电影里的情节,我们好像都有些迷失,在失去美好的遥远空间里沉浮。快到家了,外婆叹口气说,那个女娃好看。

那天在电视上看到栗原小卷的访谈,那好看的女娃也已经老了。

不知为什么,这个回忆总让我感觉孤单。



在讲“五女拜寿”的时候,我偷偷在心里想,如果有几个姨舅,诸如五女之类,外公外婆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变得充实一些呢?

也听过外婆偶尔说起她的娘,是做小的,那些苦我隐隐记得,具体倒是一点也没印象了。

也听她念叨过饥荒、逃难,她指着厨房里的刀说,这还是那个年代的东西。那把菜刀上面已经有洗不掉的绣色,印象中一直在用。

有一次她回家来笑吟吟地说,一个男同学的奶奶想给我和他孙子拉郎配。我很不喜欢老人在背后胡乱说这些有的没的。大约见我脸色不好,她立刻说,她没掺和,说知道这事儿要你们自己做主。我立时又有些心疼她,我想她心里也是看中了别人,愿意成全这事的。

在外婆艰于生难于行的人生中,随时都准备依从别人和奉献自己。她静悄悄地将自己的清高和孤傲,留在照片上那个温润的女子身上。在尘世浸染的那么些年,她与汉口球场街的街坊邻居总显得不一样,似乎她不识字,却始终有文化着。

很遗憾自己从不曾真正走进过外婆的内心深处。在穿透表面的繁俗后面,那扇被掩上的门里,一定还有许多花谢的疼痛。


在他们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后,梦里我依旧听到外公外婆叫我的声音,叫吃饭,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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