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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沉醉的夜里

永润批发市场2019-01-16 03:08:19


    要写能让人融化的文章。融化人的文章往往不是战斗的,却依旧是有力量的。就像,寻求慰藉而不得其所的男人所发出的那声哀叹。

    去年的周日,我几乎都要去大阪上班。为了不把一张无所期的臭脸带给学生看,周六往往都会去找老谭。老谭住在神户市的元町。元町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一千元能给你剃个头;六百元能喝一杯比国啤酒;二百元可以吃三个家乡的生煎包。

那天我去找老谭,老谭正在家里摆弄酒瓶子。一瓶喝了三分之二的Jim-Beam。九百元的欢愉。没有冰,他在那里干喝。他见到我,要拉着我的手撞胸口。这个动作他很受用,去年的晚些时候,他在乌丸今出川的假意大利家庭快餐厅楼下来过这么一出,他和康哥撞了胸口,踩着那块愚蠢的滑板扬长而去,被旁边站着的日本社会女子冠以了“Funky”的称号。那女子指着老谭对朋友说道:“你看那个人,他真Funky!”我和康哥传达给他,他不讲话,很受用。

撞过胸口,他给我斟上一杯,递过来,让我喝。我接过酒,没有想喝的意思,老谭开始在地上找烟。他拿起一包幸运冲击牌香烟的空盒,扔到塞满热带水果味披萨盒的蓝色可燃垃圾袋里。又从一堆热柠檬红茶的空瓶堆里找出两根,递上一根给我。“来来来,老王,抽烟。”

我想点烟,但是不想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就从沙发底下捡了一个。不锈钢的烟灰缸里已经铺满了烟蒂,我把烟灰抖在那沾着几片糖水菠萝的垃圾袋里。两个人就坐在那里,抽烟。

抽罢,他举起他的三脚架。“走,上须磨海岸转转去。”

老谭就是妖人。因为如果他说“转转”,那么就只是转转。如果他说拍点什么,那就就真的只是拍点什么,然后再把它剪成一个莫名其妙的片子。不会有什么附加动作。这样说可能不好理解,打个比方:老谭把买来的面包夹肉喂给猫吃,他会自己吃掉四块中的三块,然后把剩下的一块很不情愿地丢给猫。他会饿肚子,他不管猫会不会饿肚子。他想喂猫,就只是想喂猫。

    走在神户的街上很舒服。不只是因为海风。而是两个盲流在路上走,不会像做高贵的京都府民那样,那么的突兀和无序。

一路上,我们盯着那些刚成不久的情侣看。日本人称这种行为叫人间观察。都是假人。这种不适感就像美利坚公园里的中日友好纪念碑旁突兀新建的星巴克咖啡店里的诡异气氛一样。那里本该是撒野的地方,现在却典雅端庄。

    日本人怕“支那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我们操着他们难以理解的语言,却窃听着他们最重要的机密情报。信息不对称。

男女在聊他们共通的友人,当然,是在说那个可怜虫的坏话。约会入门技巧:“当两个人没有话题时,可以聊聊共通的友人,以友人为切入点,寻找新的共同点。”比起夸耀一个人,说一个人的坏话,碎碎嘴的效率看来更高一些。纯阳曾经和我谈到,当面损人,背后夸人是双赢。你白得了两份的美名。只可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邻居阳台上的逃生隔板一样,只要后院起火,便可被轻易击破。我该是自惭形秽,我在背后说过老徐“小少爷”“一根筋”之类的坏话,也给讨厌的小姑娘起过恶俗的绰号。

    不过,老谭已经模仿起了那对情侣里女孩子的讲话了。“哦,那个家伙性格虽说是个好人,但那个类型总有点下手。”真是可恶至极。我又觉得我说老徐的坏话并不可恶了。我们的情商都太高。背后说人坏话还是一门艺术。说得光明磊落,恶心得彻头彻尾,倒反而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可爱的人。

    须磨海岸没什么名气。夏天的时候,日本有个带着面具的制作视频的家伙,跑到这里来拍胸部挺立的女孩子的皮肤色差。虽然我们也是制作视频的盲流,不过却不能这么做。我们只能拍明石海霞大桥,拍自己的蠢样。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微凉,沙滩上人并不多。除了那些跑步的“杂种”总是挡住老谭的相机。老谭把“三脚”架在防波堤的边沿,用长曝光来拍黄昏。他告诉我ISO不能开太高。我知道他对照相摄影一无所知。我们开了两罐500cc的札幌黑带啤酒。这很奢侈,平时我们两个人喝一罐。等太阳落山。远一些的沙滩上,有男男女女在放烟花。不过是朝着下边放,动作很拘谨,欢笑却很大声。沙滩上垃圾不少,当然,我们也贡献了不少挤烂了的烟头。

    天空中已经没有了直射光源,微弱的折射光线用人眼倒是很快就能适应,可老谭的宾得牌相机看来不行。他把相机扔给我,脱掉鞋子,要去玩水。我把鞋子脱了,却发现袜子是早已被脚趾顶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老谭这家伙从来不穿袜子,毫无忌惮,可我厌恶被咸湿的海沙裹着脚走路的感觉。我看着老谭卷起裤管,我拿着相机跟过去,避着尚留寒意的太平洋海水有所忌惮地拍他。

他拿起一只被冲到岸边的花盆,装满海水,再把水撒向大海,对着镜头用日本语说:“海呢,是像母亲一样的东西,我们从母亲那里索取物品,然后,再把它还给母亲啊!”

    我想起来一些关于须磨海岸的故事了。约莫着一个世纪前。有位在东京大学学经济的优等生,在这东瀛过了四年狗一般的生活,被这扶桑女人欺骗了一场,回那上海去了。在神户须磨勾留的这几日,是他在这岛国的最后几日。就在这海岸上,他看到一个东方面孔,却长着西洋人的高鼻子大眼睛。他感叹道:我中华青年济济,这女儿竟是从了西洋野种。

    出此狂言,竟依旧是融化人的那声哀叹。恍如百年前的,春风沉醉的夜里。




本文情节为文学需要

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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