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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学》高人气故事】约架 From8(下)

意林小文学2019-11-07 16:55:58



都说狗急了会跳墙,那么,熊急了会不会跳墙呢?

熊不知道。他只知道不断地跟自己说,忍吧,再忍忍吧,别人不都是一样吗?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个熊样了。其实,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大帮“熊出没”呢!

熊是盛强大的绰号,这个绰号已经叫熟了,如果有人不叫熊这个绰号而叫盛强大的大名,一准会让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当然,笑得最响、响得直刺耳朵的就是路文轩。

在路文轩面前,盛强大总是战战兢兢的,从来不敢抬起头来。路文轩想要什么,他不敢不给,要是他稍稍犹豫,路文轩的拳头便会挥过来。

说起来,盛强大的个头比路文轩还高呢,手大脚大,壮壮的样子。跟盛强大比起来,路文轩简直就是一只小猫。老师和家长们都说,路文轩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文文静静,皮肤白白的,圆圆的脸上架了一副眼镜,是个斯文、有书生气的孩子。班里的同学听了,都默不作声。

路文轩长得文静瘦小,但不容置疑,他有着极强的气场,这气场强大到就像十二级台风,可以将所有的同学掀翻在地。因为路文轩握有生杀大权——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老师们授权他每天检查同学的作业。学习成绩是老师们最关心的,当然会严格把关,绝对不会选错人的。没有人不承认,路文轩是班里的尖子生。

那天,老师宣布路文轩负责每天检查同学的作业,任何同学都不得违抗时,盛强大一边吸鼻子一边想,现在世界上有两个人最可怜了,一个是路文轩,他瘦小得像一只猫,却要担负如此重大的责任,换了他吓也要吓死了;另一个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功课马马虎虎,有时为了玩他最喜爱的拼图游戏宁愿不做作业,还不知路文轩会怎样对他呢。

很快,盛强大就知道路文轩怎样对待他了。

周末,学生们照例收获了加倍作业。这次,连体育老师、音乐老师、书法老师也来凑热闹,要撑100个俯卧撑,要唱100首串烧主题歌,要写100个“天”字毛笔楷书。

从星期六早上开始,盛强大一直在做各科老师布置的习题。到了星期天晚上,写完作文、做完俯卧撑后,盛强大实在招架不住了,他一边胡乱地边唱边记下100首串烧主题歌名,一边昏昏欲睡地打开习字簿写下100个胖头胖脑的“天”字。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床去睡觉的,但他感到很欣慰,这下对得起路文轩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盛强大刚要走进教室,路文轩拦住了他:“把作业交了才能进教室!”

担负起检查同学作业重任的路文轩像是变了一个人。比如,他穿起增高鞋,个子显得高了不少;比如,他说起话来不但提高了音量,还提高了力度,原先只传到第三排的声音现在可以穿透到隔壁教室;又比如,他摘掉了原先吊在书包带上的幼稚的小铃铛。

盛强大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作业。路文轩严肃地一一过目。突然,他大叫一声:“你的毛笔字没有完成!”

盛强大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肯定写了,而且我妈还帮我数过,不多不少正好 100个字!”

路文轩的声音更响更严厉:“你看,你写的字又胖又肥,老师布置的楷书是那种很骨感的字体!”

盛强大不甘示弱:“我就喜欢肉肉的胖子,不喜欢骨感的瘦子,不可以吗?”

路文轩瞪大了眼睛,吼道:“你敢违抗我?”说着,他将盛强大的习字簿狠狠地撕了个粉碎。

盛强大顿时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路文轩会这样待他。他伸出手去想抓住那些碎片,但没站稳,一个趔趄,摔了个四脚朝天。路文轩瞄了盛强大一眼,轻蔑地说道:“瞧你个熊样!”

班里其他的同学一开始显然也跟盛强大一样被吓蒙了,都不敢出声。不多会儿,不知谁先起的头,对着躺在地上的盛强大笑起来,还学着路文轩说:“瞧你个熊样!”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老师来了!”路文轩立刻向老师敬了个礼:“报告老师,今天的作业我全都检查了。盛强大没有完成书法作业,我批评了他,他就耍赖躺在地上了。”

盛强大再次愣住了。没想到,路文轩转过头来,向他伸出手。待盛强大被路文轩拉起来,他忽然感到气愤难当,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去接住路文轩的那只手,他骂了自己一句:“瞧你个熊样!”

上课铃声响了,路文轩抬头挺胸地坐在位子上,还用一只手按摩着心脏,仿佛倒是他受了惊吓。



“熊,今天路文轩会不会整我啊?”

问这话的是李小白。李小白语文很好,还会写诗,他说他将来要做像李白那样的大诗人。

现在,大家跟熊一样,每天早上跨进教室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的,就怕遇上路文轩这只拦路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小白果然被拦下了。路文轩一科一科地检查起他的作业来。李小白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都发白了。熊则低下头来,加快步子,溜进教室。

路文轩把李小白的作业簿一本一本地看过去,好一会儿才还给他。李小白一边去接,一边迫不及待地吁了一口气。这下可不得了,路文轩立刻发飙了,他的声音那么尖厉,熊觉得就像刀子一样:“你给我站住!把语文作业本再拿出来!”

李小白抖抖索索地去掏本子,不知怎么回事,刚坐在位子上的熊觉得自己也发起抖来。

路文轩吼道:“我本来想放过你的,可你竟敢叹气,是不是对我不满?告诉你,你的语文作业根本没完成!老师让写周记,你看看你写了什么,不是周记而是诗歌!”

熊伏在桌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胳膊里,“老师又没说过周记不可以写诗歌。”这句话明明是他在心里说的,可天晓得怎么会让路文轩听见了!

路文轩朝他冲了过来:“我要罚你款!十块钱!明天早上带给我,不带来的话,哼哼!”

这一天,熊一直深陷在恐惧中,脑子里全是路文轩的“哼哼”声。路文轩索要十块钱,熊不敢不给,可这钱到哪里去弄呢?问爸妈要肯定不行,他们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上次他问爸妈要钱买电影票,爸妈立刻抛出一大串的提问:“看什么电影?在哪个电影院看?跟谁去看?这部电影适合未成年人看吗?里面有没有早恋?有没有暴力……”后来,当他去看电影的时候,爸妈就坐在电影院对面的快餐店里靠窗的位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窗外。

熊叹了口气,十分沮丧。要是现在问他们要钱,并告诉他们是因为受到班里同学的欺负和威胁的话,爸妈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熊包,一定会说他没出息,甚至还会说他没有做人的尊严。他不能让爸妈知道这一切。

晚上,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最后决定明天不吃早饭了,把买早点的钱给路文轩,这才精疲力竭地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熊果真没有吃早饭,当他经过平时买早点的那个摊位时,远远地就闻到了茶叶蛋、生煎包和黑豆浆的香味,甚至他以前讨厌的炸油条都没了油腥气,飘散出清香来。

熊走进教室的时候,路文轩话也不说地朝他伸出手来。熊将一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颤抖着放进路文轩摊开的手掌里。

路文轩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很不情愿啊?一张钞票都快被你捏烂了,明天再拿一张新的来!”

这话害得熊一天都闷闷不乐。当天晚上,熊做完作业后,开始拼装他的地球仪。学校搞艺术节,要求人人参加,熊没有才艺,决定用他拼图里的零件一块一块地拼出一个圆溜溜的地球仪,这可真有难度和挑战性。好在熊是这方面的超级玩家,他把一堆散乱的拼板准确无误地嵌扣成了一只可以转动的地球仪,五大洲四大洋各就其位,毫无差错。熊看着自己的成果,开心不已,终于将烦恼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当第二天早上熊又一次经过早点摊位时,他猛地想起了路文轩对他的要挟。他屏住呼吸,拎着地球仪,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过摊位,一口气跑进了学校。

路文轩在教室门口拦住了他。还没等路文轩开口,熊莫名其妙地抛了一句毫无来由的话:“我没吃早点。”

路文轩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他:“你吃不吃早点我才不管呢,把钱拿来就是!”

熊把拎着地球仪的手换过来换过去,左掏右掏,总算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当他将纸币交给路文轩时,他还是颤抖了一下,以至于他抱在怀里的地球仪也震了一震。

路文轩二话不说,一把将熊的地球仪抢了过去:“你的钱又破又脏,不如把这地球仪抵给我吧!”

熊伸手去抢,可路文轩的拳头挥了过来。路文轩高高地拎起地球仪,问教室里的同学:“你们说,这只地球仪是不是我的?”熊叫着:“是我的!这地球仪是我拼出来的!”可是,没有同学出声。

路文轩笑起来,他的笑声刺痛了熊的耳朵。熊摇摇晃晃地走进教室,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座位上。



现在熊知道了,狗急了会跳墙,熊急了同样也会跳墙。

熊决定奋起反抗。他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和力量,向路文轩约上一架,一决雌雄。

周末,从来不愿意与爸妈一起逛超市的熊一反常态,跟随爸妈在超市里看过来看过去——他要买一件最强大的武器。

在健身器材处,熊看中了一只哑铃,但爸爸妈妈齐声说:“你会锻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算了吧!”熊站定了脚步,说:“从今天起,我会好好锻炼的,我要用哑铃练出力气来……”

妈妈一下子笑出声来:“你就吹牛吧!”

可熊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挑了个最大的哑铃,不容分说道:“我就要买这个,我要练出八块腹肌,还要练出硬邦邦的手肌和臂肌!”

这下,爸爸也笑了起来,用手敲敲他的手臂说:“什么手机、笔记,这叫肱头肌!”

爸爸妈妈最终没能拗得过熊,给他买下了那只沉沉的哑铃。

就在他们走向收银处的时候,熊突然发现路文轩与他的妈妈也在超市。路文轩像一只小猫一样温柔地靠在他妈妈的手臂上,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只新买的长毛绒小熊。他一点儿没有在教室门口检查同学作业时的凶相,他抱着那只长毛绒小熊,一会儿摸摸它,一会儿拍拍它,无限温柔,熊看得彻底傻了眼。

回到家后,熊关上房门,开始练起哑铃。他感觉自己真的开始有力量了。

熊闭上眼睛,想象起他跟路文轩约架的情形来。

那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学校操场的场景渐渐拉开,有更加广阔的战场,沙丘、竹林、栈道。风沙漫漫,竹海翻滚,天堑危危。路文轩和熊越战越勇,呼啸着向空中腾起。这时,两人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动画片《功夫熊猫》里的熊猫阿宝和雪豹大龙。只见大龙一脚踹毁了楼屋,碎片四溅,掀起的尘埃引发了爆炸,阿宝则接住乱飞的砖瓦反投过去,并向大龙射出暴风雨般的弓箭。这时,大龙咆哮着向天空深处蹿去,阿宝乘上火箭椅急起直追,并扔出了最厉害的武器——一只硕大无比的哑铃。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龙被砸落在地。

阿宝和大龙卸下沉重的战衣,拉下了盖住脸面的头盔。他们对望一眼,发现已经不是彼此,而是路文轩和熊。路文轩手里抱着长毛绒小熊,温柔斯文。熊提着转动着的拼图地球仪,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幻想到此清醒,熊的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路文轩也好,他自己也好,先前的样子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就像刚才的阿宝和大龙。可想象出来的东西总是像真的一样,往往分不清真假,而我们很容易将想象中的自己当成真实的自己。

这样想着,熊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该怎么战胜路文轩了。同时,他也想好了决战时应该带上哪件武器——这可是他的制胜法宝。



第二天一早,熊气势不凡地把一封写着时间和地点的挑战书交给路文轩:午饭后大操场见。

熊和路文轩约架的事情像风一样在班里传开了,大家交头接耳,纷纷摇头,都预测此战熊必输无疑。李小白也着急地不断示意熊放弃这愚蠢的行为。整个上午,教室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午饭后,大家急不可耐地朝大操场拥去。

熊已经等在那里了。

路文轩从操场那头走过来,看架的同学立刻让出一条道来。路文轩直直地走到熊的面前,挑衅道:“来啊,你不是约我打架吗?”

熊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怦怦直响。

“怎么啦?没有胆量了?熊!”路文轩轻蔑地叫了他一声。

“谁是熊?我叫盛强大!”

路文轩立刻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有同学也跟着笑起来。

盛强大大喝一声:“路文轩,你以为我们都是可以被你嘲笑的人吗?你错了!”

路文轩的笑声更加刺耳:“那你来啊,把你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秘密武器!”

盛强大摊开空空的手掌说:“你想象我会拿什么武器攻击你,但你的想象欺骗了你!”

路文轩一下子有些蒙,围观的同学也面面相觑。

路文轩回过神来,将拳头握得紧紧的,朝盛强大逼近一步,圆圆的脸涨得通红,镜片后的眼珠瞪得好像要爆出来。

盛强大没有退缩,他想起在超市里看到的情景:那时,路文轩抱着长毛绒小熊,柔顺地依偎着他的妈妈,可现在他咬牙切齿,让自己的脸显得狰狞恐怖。

盛强大一字一顿地说道:“路文轩,其实你并不强悍,你是为了镇住大家,仗着老师给你的权力让大家服从你,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小霸王。可你的威力和强大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你把想象出来的自己当真了,而我们对你的害怕渐渐形成了习惯,却忽视了这是在纵容你!其实,你回家后就变回了自己,不再是小霸王,可我们却看不见!”

路文轩的额头渗出汗珠,他的眼镜不断地从鼻梁上往下滑,声音也开始失去气势。他有些颤抖地发问:“你、你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盛强大朝路文轩逼近了一步,他把脸凑过去,紧盯着他,嘲弄般地说道:“你不就是一只黏黏糊糊的小白猫吗?还架了一副小眼镜!”

围观的人群发出笑声:“架了一副眼镜的黏黏糊糊的小白猫……”

盛强大乘胜追击:“我在超市看见你,软软地把脸贴着你妈妈的手臂……”

人群里的笑声更响了:“哈哈哈,软软地贴着妈妈的手臂……”

我还看见你手里抱着一只长毛绒小熊!”盛强大知道自己的话刻薄而残忍,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路文轩已经不是真实的了。

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响,哪个孩子不喜欢长毛绒小熊?有人晚上还得抱着睡呢!但这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原来也这样,那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在一片嘲笑声中,路文轩无力地放下了挥起的拳头,然后一下趴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把他圆圆的脸弄得脏兮兮的,眼镜顺着泪水滑落下来。他的整个身体因为挣扎而颤抖不已。

这场约架以盛强大的完胜而告终,他不费一刀一枪,连个小指头也没动一下,便让平时逞凶称霸的路文轩趴倒在地。盛强大成了英雄,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跑回教室。

路文轩依旧在不停地哭泣,他用手紧紧地捂着脸和眼睛。他的想象已经破灭,那个小霸王随之消失。现在的他可怜而无助,他甚至没有力气站立起来。闻讯匆匆赶来的老师搂住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问他受到了什么委屈。路文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拨开了老师的手。

整个下午,盛强大看见坐在他前面的路文轩耷拉着脑袋,蔫蔫地伏在课桌上。渐渐地,他心里不安起来,他在约架中嘲笑了路文轩依偎着妈妈,嘲笑他是一只架着副眼镜的小猫,还嘲笑他抱着长毛绒小熊。他本来只是想捍卫自己的尊严,教训一下霸道的路文轩,没想到却让他成了大家嘲笑和蔑视的人。那些具有杀伤力的刻薄话使他击败了路文轩,难道现在要改成他来做小霸王吗?

临近下课的时候,盛强大往路文轩的课桌里丢了个纸团,上面写着:我们再约一次,好吗?下课后踢场足球,我和你在同一个队里!

半晌,路文轩回过头来,对盛强大微微一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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