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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建宏丨实习律师·风险代理

人间职场浮世绘2019-11-19 12:50:35


作者田建宏:职业律师

 

肖青云把一兜黄瓜西红柿往桌子上一放,那黄瓜显然刚摘不久,上还带着白色的绒毛。

“也没什么好东西,凌律师,这是自己家吃的。”凌楠接在手中,连声说谢谢。除了肖青云,其他三人面很熟,凌楠还去过他们的家,丈量过输油管道与住宅间的距离,但叫不出名字。

“凌律师,我们的案子能起诉了吗?”肖青云坐下来后说。

“起诉可以,但还有些准备工作。从法律上说,东方能源公司的输油管线经过各位的住宅。根据油气管道国家标准,直径50公分以上的输油管线,与居民住宅的直线距离应15米以上,这个显然达不到。”

“哪有15米,5米不到。”有人附和道。

“从法律上来说,这是个侵权之诉,东方能源公司的管道威胁到各位的人身与住宅安全,应当停止侵权,排除危害。”

“那我们赶紧起诉吧!还等什么呢?”

“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另外,我们之间还得签订一个《委托代理合同》。”

“这个我明白,那律师费用呢?”

他们终于问到了律师费,这也是凌楠最关心的事。他心里有个可行并能操作的方案。诉请法院判决被告东方能源公司向肖青云等11人提供安全住房或赔偿每户人民币100万元。李少平说,每家提80万就可以了,要是钱要不回来,还得垫付高昂的诉讼费。凌楠认为,诉讼费只是预付。他对打赢官司充满信心,索要100万与80万元的诉讼费相差不到一千元,那就按100万的整数主张。这个钱也仅是在本市较偏远地区购买一套二居室房子的价格。按照省律师协和物价部门制定的律师收费办法,每户的最低收费是五万元左右,11户加起来是一笔不菲的律师费。但他清醒意识到,这个钱他无论如何收不到,那怕每户只收一万元。农民们现实,在和能源公司的诉讼没拿到钱之前,他们不会付一分钱的律师费。

“按照律师收费标准,每户最低是五万元……”凌楠的话还没有说完,三个人的脸刷地一下掉下来。这是凌楠早就预见到的。他的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故意考验他们的承受力。“但是这个钱我们暂时不收,”紧绷的脸松驰下来,他们感激地看着凌楠。

“等官司赢了后,你们付给我们,这种方式也叫风险代理。按照律师收费办法,最高可以收到30%,考虑到案件的实际情况,我们收10%,不知道各位意思……”

“没问题,这样最好。”

“那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诉状写好后,我通知你们来签字办理手续,我们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行人满意地出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凌楠顾不得收拾桌上的东西,将刚才的情况向李少平汇报。这个案子如果成功,收费一定不少。虽然他的工资仍然只有1000元,但是只要这个案子成功,挣来大额的律师费,相信老师一定不会亏待他。

李少平静静地听凌楠讲述他的“大案”及“巨额”律师费,等凌楠讲完他笑了,那笑容让凌楠心中很不安。

“想得不错啊!”李少平站起来,走到自动饮水机旁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些水,“11个委托人,每人收费10万,加起来100多万,一战成名,你就是大律师了。”这次凌楠听明白了,老师是在嘲笑他。

“年轻人啦,你的想法很好,也确实可行,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但是你注定会白忙一阵,最后一无所获。”

凌楠心中有些不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李少平摇摇头,“无论是诉讼请求,计划方案都切实可行,但你不会成功。首先,你立不了案。11个案子,也算个不小的集团诉讼。牵涉村镇土地方面的纠纷,以我的经验,这种案子法院轻易不会受理。他们会说这是土地方面的纠纷,让你们去找政府裁决,然后两家推皮球,就是不立案。其次,即使受理你们也很难胜诉,东方能源公司财大气粗,在我们市实力雄厚,你们根本不是对手。在法律上找个让你们败诉的理由太容易了。然后,你们上诉,耗也能耗死你。一审垫付诉讼费近两万,二审上诉又是这么多钱,官司没影子,先付出这么多钱,就算你能坚持下去,这些农民不一定能坚持下去。最后,他们会泄气、认命,宁死不告官。你只会白忙活一场。耗去你太多的精力,他们还会怨恨你这个律师能力不行,猜忌、不信任,用他们一知半解的法律知识,甚至指挥你这个内行办案,连你自己受不了,不代理了,解除委托。第三、退一步,就算你们胜诉,案件赢了,那些农民不会付给你律师费。”

“怎么会呢?”老师讲的前两条,也许可能,但对第三条,他不信。“案子赢了,他们会付律师费的,再说,我们有合同,不给钱去法院起诉,敢欠律师的钱。”

“哈哈,现在他们有求于你,对你言听计从,很信任,但一旦拿到钱,他们就变了。你去法院起诉可以,那时法官们怎么看你?你里外不是人,你会成为整个律师、法官等司法共同体中的另类、敌人。”

李少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到凌楠的头上,让他从头凉到脚。

“当然你也会有收获——经验。以后你会明白什么样的案子能接,什么样的案子不能接。要为有钱的事主服务,这不叫唯利是图,农民没钱去找政府法律援助。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我给你的那些案子上,那才是看得见的钱,别总是盯着百万律师费的大案。”

李少平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凌楠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他在电脑前坐了五六分钟。李少平说肖青云等人的案件,他的代理思路正确,法律分析透彻,证据收集扎实,为什么不会成功?问题在那呢?老师说他注定会白忙一场,凌楠心中不服,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他也相信肖青云等人不会像老师讲的那样,官司赢了他们一定会付律师费的。

他一声不响的把李少平给的七个案件资料归整到一起,从合同上找出来借款人和担保人的电话,将它们列成一个表,挨个打电话。

“喂,我们是金鼎公司的法律顾问,你的借款期限到了,假如这个月底还不归还,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那个我实在是没办法……”

“你能不能到我们所里来,我们当面谈一下?协商总比打官司好。”

“你们看着办吧!”电话挂了。

凌楠给七个债务人还有他们的担保人挨个打电话,不是说时间抽不开,就是说不在当地,没有人愿意来律师所协商解决借款的问题。一个个欠得理直气壮。凌楠不由得佩服起老师李少平来,几句话就让李婷婷缴械。是自己的讲话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实习律师,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几乎是按老师的脚本表演啊!但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他感到万分沮丧。

凌楠站起来,在办公室踱来踱去,李少平拎着包早已出门而去,他总是这样来去匆匆,至于忙什么,凌楠一概不知。师娘张云丽给办公室的花逐个浇了水,拖了地,也回家了。她是老板娘,没人管得了她,有事就来,没事就呆在家里。

空旷的办公室就剩下一个人了,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是上午11点半,肚子咕咕叫了一下,午饭的时间到了,他把手伸向上衣里口袋,只挖出一张100元的钞票。这个月刚过半,生活费已经没了。事实上,每个月1000元的工资勉强够他一日三餐。最近开销大,又和闫鹏在外面吃了几次“大餐,”那可怜的1000元就只剩下一张了。他想给老妈打个电话,电话即将拔通后又挂断,都毕业了,还伸手向家里人要钱,那岂不也成了啃老族?这有违他的自尊。然而自尊不能当钱花,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这100元花完只能找闫鹏借,要不就从师娘那里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只能这样了,但往远里看,又不是长久之计。

“养活自己,先要养活自己,”他边走边在嘴里念叨着。养活自己只能从代理案件入手。

凌楠又想到了肖青云等11人的案子,他从抽屉中拿出自己撰写的诉状和收集的证据材料。假设这个案件真如预想的那样胜诉,每个人委托人收取10%律师费,那可是110万啊!何愁养活不了自己。

凌楠越想越激动,事在人为,凡事只有去做才有成功的可能,否则连这种可能都没有。虽然李少平把案件的办理预想的很悲观,但他决心一试。人生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11个人围在办公室里,正式与少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他们在打印好的诉状上签名,又向凌楠出具了代为诉讼的授权书,然后在凌楠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区法院立案庭而去。

正值上班时分,前来法院立案的人很多。凌楠在自动叫号机上点击“民商事,”叫号机吐出一张纸条,显示他们的号码是035号,前面还有十二个人在等待。

在法院打官司要排队,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人们的维权意识增强,要依法捍卫自己的权利?还是说明在法院打官司很难,要排队,至少立案的窗口不够?

立案庭里吵吵闹闹,有些人的诉状格式不对,有的案件不属于本法院的管辖,法官将诉状从窗户退出来。他们认为这是法官刁难他们,隔着窗口与法官据理争辩,气愤地互相指责。过了很长时间,叫号机突然想起似的喊一声,“请021号到2号窗口立案。”照这个速度,上午能不能轮到他们还不好说。11个人焦急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打官司真不容易啊!”有人感叹。

11点时,终于轮到了他们,法官接过凌楠递进去的11个人的诉状,“这么多啊!”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都来了。”凌楠向法官指了一下身后的肖青云等人。法官低下头开始看诉状,他看得很仔细,看完后又看附在诉状后的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证据。凌楠的心里很紧张,他生怕法官拒绝。

“11个原告?”法官明知故问。

“是,”凌楠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是实习律师?”这又是个多余的问题。法官抬头看着凌楠,那样子像是他不能代理立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与司法部的有关规定,实习律师可以代为立案的。”面对法官的诘问,凌楠早有准备。

法官不吭声了,他又将立案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凌楠他们说,“先回去吧,等电话。”

“为什么要让我们等啊?”肖青云有些急了,“我要卖菜,没有时间。”

“对呀,”又有几个人附和道。

11个人围住立案窗口,大有和法官一论高低的架势。

“回去等吧。”凌楠拦住他们说,“对于是否立案人民法院有七天的审查期,对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法官当场能决定是否立案,对有些案件进行审查也符合规定。”

听了凌楠的话,一行人相信了,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停止与法官的争执,从法院大门出来。

“那下一步怎么办?”有人问。

“只能等了。”凌楠回答,“这就是依法办事,它有一定的程序。”11个人的目光集中在凌楠身上。他们大部分人和肖青云一样,因为常年晒太阳,吹海风,皮肤粗糙而黝黑。不同的年龄岁数,但相同的是都满怀期望地望着凌楠。凌楠感觉到肩上的责任,委托人将自己的官司交给律师,等于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律师身上。正常的案件,法院当场交诉讼费就能立案。这个案子,法官说要审查,预示着其难度,一切似乎应了老师李少平的话,“首先你们立不了案……”

“你们先回去,等我电话。无论怎么样,我们按计划进行,七天,如果法院那边没消息,我们再来。”法庭如战场,作为代理律师,首先要给自己的委托人信心,凌楠鼓励他们。

“我们相信你,凌律师。”肖青云粗糙的手握着凌楠的手说。后面的几个农民挨个过来与凌楠握手,他们个个表情庄重,心里也明白,以后官司就靠这个年轻人了。他们不善言辞,看到肖青云与凌楠握手,觉得自己必须也要握一下。

凌楠的手被那些粗糙的手握得有些疼,握完了,他们向远处一辆进站的公交车奔去。他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车,汽车开动后才转身返回。

凌楠独自来到事务所下一楼的超市,那里有很多小吃,价格便宜。他来到一家写着“正宗兰州拉面”的小摊前,十分不舍地把最后那张100元递出去。

“来碗面!”这家面馆的老板听口音是青海人,所卖的兰州拉面并不像他招牌上的“正宗”二字一样地道,实际上很难吃,但量大,9元钱一大碗,凌楠完全能吃饱。

官司的第一步受挫,凌楠有些沮丧。这其实是他独立办理的第一起案件。虽然挂着老师李少平的名字,但所有的工作是他自己做的,然而出师不利。

吃完饭,凌楠回到所里,坐到电脑跟前。他习惯地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QQ,自然关注林虹的头像,那里仍然一片黑暗。自从确信她在事故中遇难,又无法查到她的真实身份后,他已经不在此留言,只是出于习惯,总是要点开看看。

没有了司法考试的紧张与压力,我反而迷茫,头脑里全是对你的思念,我想你想得好苦。时间长了,那该死的偏头痛又犯了。以前,只有你才能抚平的伤痛,现在只能我独自承担。有时候我想,我们不认识就好了,你就不会带给我那么多的痛苦,是谁安排我与你的见面,相遇而又消失……

今天我又去了我们最初相识的金海湾,天空苍茫,海浪平静,却不见你的影子,我一个人饮着苦涩的啤酒,亲爱的,你在哪里……

此刻,我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感觉你就坐在我的面前,瞪着两只乌黑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多情,像深不见底的湖。任何人只要多看几眼就会被吸引而去……

我去了医院的太平间,你孤独地趟在那里,我不相信那具残缺不全的身体就是曾经美丽的你……

看着那些自己先前的留言,凌楠的眼睛模糊了。他为自己感动着,什么样的爱让人终生难忘?就是那种不期相遇,又转瞬即逝的爱。

凌楠在无助里,把他一个月来对林虹的留言又读了一遍,在思念与悲伤里静静睡去。

手机响了,是闫鹏,“出来坐坐?”

“不出来,烦着呢。”

“哈哈,谁惹凌大律师了?”

“没人惹,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

“妈的,我也是……所以……”

“所以就给我打电话了?”

“王姐烧烤见!”

半小时后,凌楠和闫鹏在小吃街的“王姐烧烤”准时相遇。闫鹏把警服叠起来,搭在手臂上,像怕被人看见。

跟老板娘已经很熟悉了,她站在那里自作主张地给二人点了平时喜欢的菜,安排下去后,先把两大杯生啤放在二人面前。

“碰到了什么烦心事?”

“妈的,一言难尽,不说了,喝酒。”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不说,我不喝。”

“老子想辞职不干了。”

“谁得罪你了?”

“没有人?”

“那?”

“我们下午又去拆迁现场。大王庄最后那户,是个钉子户,老头死活不搬迁。”

“后来呢?”

“后来拆迁公司的几个人一轰而上,不管老人安危,把他架出去。老头的儿子、儿媳、孙女一起冲上去和拆迁的人打斗在一起,最后全被控制带走。那帮拆迁的就是一群流氓混混。”

“那你们警察在干什么?”

“四个字:冷眼旁观。”

“你们应当上前制止,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惭愧,我先喝一杯。我们局长说,别动,只要不出人命。老子看着非常生气,我们还是人民警察吗?愧对一身警服。”

“所以就想不干,辞职?”

“对。可是全家人反对。”

“那是为什么?”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们家经济条件还行,也不指望我工资。家人的意思让我在公安里干,也算是为家族营造一个保护伞,所以坚决反对我辞职。”

“我明白了。只要不是因为吃饭,你就能自由,我现在连饭钱都是问题啊!”

“有那么惨?”

“人不能隐瞒贫穷。我每月的工资只有1000元,勉强够吃饭,虽然家里接济点,可毕业了,再从家里要钱,总觉得心里面不是滋味。”

“这是现实,做律师前几年很苦。”

“1000元连最低工资标准达不到,律师为他人维权,但从不为自己打官司。大部分律师就是这样过来的,没人给你交纳社保,没人给你发最低工资,所有的都得靠自己去挣。直到有一天,你混出来了,接大案,挣了钱,当提成律师,当合伙人——成功全靠个人奋斗。”

“有所耳闻,但正因为这样,律师是社会的精英,成功的律师收入都很高。”

随着夜的深入,前来喝酒吃烧烤的人不断增多。小吃街上人声鼎沸。两个人沉默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老板娘送上烤好的肉串,大虾,海蛎子。闫鹏拿起两支,把一支递给凌楠,“这样,你明天找下渔夫酒家的张总,我听说他们正想找个常年法律顾问,主要工作是解决顾客投诉、审查合同及员工的劳动争议。我原想着自己辞职后去……一时半会定不下,你先去吧!”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来没饭吃了,天上却掉下个大馅饼。

第二天,凌楠从电脑上下载一份聘请法律顾问合同,打印出来。顾问费一栏,他空了出来。他不知道渔夫酒店会给他每年多少的律师费,但无论多少他都能接受。现在他不具备讲价的条件,他只是一名刚出道的实习律师。他还没有见酒店的负责人,但相信有了闫鹏的举荐,被聘用的可能性较大。昨天肖青云的案子让他很郁闷,感觉天空一片灰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今天则是一个艳阳天。他赶到海边的时候看到天空湛蓝,海浪轻轻涌动,它们一次次冲向岸边,被礁石撞的粉碎。又退回来,积蓄力量,准备新的冲击。这就是生活,不怕失败,关键是要有颗时时向前冲的心。

凌楠下了环湾公交车,沿海边栈道向这家叫渔夫的酒店而去,脚下飞了起来。他想起那个美丽的童话:渔夫和金鱼。他幻想着自己站在海边轻轻的呼唤,“金鱼,金鱼,”水中一条金鱼摇尾游到岸边,对着凌楠说,“请问您有什么愿望?无论天上的,地上的,我都会满足你。”那样的话,自己将提个什么要求呢?让林虹重新出现,让肖青云他们的案子立案,让多病的父亲身体健康,或在这喧嚣的城市给我一套住房,过有尊严的生活,从此不再租房……他觉得自己的愿望实在太多。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到了酒店的门口,他突然醒悟过来,“金鱼,还是先把这份合同签了吧!”

接待他的是那天晚上见过面的女经理孙笑笑。她永远的黑色职业装,显得又妩媚又精干,“哈哈,我们又见面了!”她主动上来和凌楠握手。

除了那艘轮渡船改造的海上酒店。海边还有两栋四层楼高的宾馆。一栋是饭店,一栋客房。凌楠随女经理到客房的四楼,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就是董事长办公室了。一个胖胖的,年纪五十左右的女人站起来和凌楠打招呼。她一口胶东方言,嗓门特大,“凌律师吧!鹏鹏给我介绍的你,请坐。俺叫张冬梅,弓长张的张,冬天的冬,梅花的梅。”她主动介绍。

“谢谢!”凌楠拘谨地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边上,小心地把事先起草好的合同递过去,“俺不看,俺也不懂,你写什么就是什么,律师费两万。我们酒店小,你少收点,以后我们挣大钱后给你涨。哈哈哈!”

“好的,好的。”凌楠心里一阵狂喜,不要说两万,给一万他都干。对他来说那是吃饭钱,有就不错了,还讲什么条件和价码。

张总回头喊会计,当场给凌楠开来两万元的现金支票。又亲自给凌楠沏茶,“明前茶,正宗的崂山绿。”凌楠觉得受宠若惊,站起来推辞,“不用了,不用了。”

“呵呵,听说你司法考试全省第一名,我这一辈子就吃了没文化的亏。”张总笑的时候非常豪爽,牙露在外面,她毫不介意。凌楠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人,那海湾中的酒楼,岸上的房子都是她的,酒店被她经营得红红火火,真不简单。

“那公司的主要法律业务有哪些呢?”凌楠觉得拿了钱,又喝了别人的茶,受之有愧,急于工作,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对得起张总。

“这个俺也不懂,总之有什么麻烦的事,不好处理的事,就找你呗。”

麻烦的事,不好处理的事——自称没有文化的女老总将法律顾问的业务高度概括了。她没有说具体的公司管理,对外经营,劳动争议方面的法律事务,但她显然知道请律师的目的,“麻烦的事,不好处理的事,”找律师。

凌楠从渔夫酒店回到所里,将现金支票交到老师李少平手中。从形式上说,是渔夫酒店餐饮有限公司与少平律师事务所之间建立的法律服务关系,钱自然应该交会所里。

“不错啊!”李少平手中举着凌楠递过来的支票,睁大了眼睛说。“可以,可以,这叫开拓案源,你已经深谙此道,都不用我教了。其实,我们律师事务所也是个商业机构——以法律为工具为委托人提供服务的机构,追求利润是没错的。这个回头让你师娘给你提成40%。按说你领工资,是没有提成的,不过这是第一笔业务,算是对你的奖励,以后你自己开拓的业务都按这个比例给你。”

“谢谢老师。”

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凌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拉来的业务,被所里砍走60%,他还得感谢老师,这是哪来的道理啊!不过回头一想,所有的律师都是这样被剥削过来的。最近他认识了几个实习律师,大家常在网上交流,他听到一些有关师傅李少平的“先进事迹。”他是有名的抠,在所里从不与人合作案件,怕别人占他便宜,也没人愿意与他合作。前几年要求不严,刚好鼓励开个人律师事务所。他想与其将提成交到所里,当收益不大的合伙人,还不如成立自己的个人律师事务所。于是在冠城大厦租了写字间,老婆管财务内勤,他在外面跑业务开庭,倒也相安无事。因为他抠,给律师的提成比例很低,没人愿意跟他干,连那些跟他的实习律师,一拿到执业证后也离他而去。因此,几年来,少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实际还是他一个人,真是名副其实的个人律师事务所。不过凌楠很感激李少平,在他没通过司法考试时,没地方就业时,是李少平收留了他。所里给他的提成虽然只有40%,也就是说两万元他只拿到八千,但一想到自己给所里挣了钱,没有白吃白喝,他还是很开心。虽然只是一名实习律师,他相信从这第一笔业务开始,他会一步步成为一名大律师、名律师,到那时还愁没钱可挣吗?

凌楠面对肖青云案陷入瓶颈,

与闫鹏交心长谈吐露了心声,

明天不要错过!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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